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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浍河岸边第三章邵恩贤遛门子

发布时间:2013-05-09 15:49:55 点击数:1161次
 

第三章 邵恩贤遛门子

点击数:902013-04-09 20:05:29 来源: 安徽企业文化网——安徽省第一家专业的企业文化研究机构

王颖


第三章 邵恩贤到她婶子家去

李景福同徐风笑谈胡楼、徐楼刘湖暴动的事后,一连几天的春雨都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些天来,徐风笑和邵恩贤如释重负,吃过饭什么也不想,抱起“英特尔”就去织布坊里休息。这天上午,徐风笑站在窗棂跟前,望着窗外那丝丝的春雨,不禁朗诵起唐朝诗人韩愈的《早春》: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

绝胜烟柳满皇都。

他的话音刚落,邵恩贤抱着“英特尔”来到徐风笑的身旁,看着窗外,也不由得朗诵起唐朝诗人杜甫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邵恩贤的话还没落,徐风笑就随着妻子邵恩贤的语句接着一齐大声朗诵起来: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他们的话音刚落,几乎在同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会心的笑了。

也就是这天晚上,一声声春雷震撼大地,紧接着雨就唰唰地下起来了。没过多久,雨停了。天刚眬明,小小虫就叽叽喳喳在叫,毛鸪鸪也在“咕嘟咕,咕嘟咕”地一声声叫着。清早起来的街道上,有“梆,梆梆”、“梆,梆梆”卖香油的敲梆子声, 有“换豆腐、换豆腐”的叫卖声。天晴了。吃罢清早起来饭,邵恩贤对徐风笑说:“风笑,你在家抱“英特尔”,我到咱婶子家去。徐风笑笑着说:“好,你去吧!”

邵恩贤立刻走出大门,她不是直接去她叔徐从吉家,而是沿街朝庄东头走去。路两旁的菜园里种着各种蔬菜,油绿新鲜。她来到庄东头常沟边的杨树林里站了一会,太阳从云彩缝里露出了笑脸,照着常沟的水闪着亮光;几只雪白的鹅跟着一群麻鸭子在水里咯咯嘎嘎地游来游去;老柳树的叶子又浓又密,把细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动,枝条划得水面上皱起一圈圈波纹。突然,从沟边又吹过一阵风。风,梳理着她的头发,吹拂着她那张秀丽的脸庞;风,刮得杨树叶子呱啦呱啦响起来。她平时也常想到家乡,今天面对过去熟悉的村庄、树林,直觉身上服帖。此刻,邵恩贤独自在常沟边的树林里来回走着。可是一想起过去的事情,她心里就有点激动,按也按不住心头波动的情绪。

邵恩贤,1904513日出生于安徽省宿县县城一个没落的商人家庭。她的老爷是清朝后期一个很富有的商人,一生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可是,喜欢吸大烟,他有一个女儿,在大家族中女排行老四,人称四妹子。二儿子善于经商,他有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女儿在大家族中女排行老大,人称大姐。三儿子也就是邵恩贤的父亲,名叫邵卫清,知识渊博,以教书为业,但他体弱多病,妻子是一个家庭妇女,勤俭持家。邵卫清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在大家族中女排行老二,人称二姐,二女儿邵恩贤女排行老三,人称三姐,小女儿女排行老五,人称五妹。由于邵卫清没有男孩,于是就把他二哥的小儿子邵恩元要来当儿。

  邵恩贤的老爷去世以后,这个大家庭由她大大爷掌家。在当地有着“父母在靠父母,父母不在靠长兄”、“长兄如父”的旧传统,所以老大当家在当地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邵恩贤的大大爷是个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又十分自私的人,没过几年,他又不善经营,并把上辈积攒的钱财,挥霍一空,原来一个很富有的大家庭,很快就衰败了。最后,他又想起上辈子给他兄弟三人留下的一大笔金银财宝,埋藏的地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一天,他突然想到要把这笔财宝挖出来自己独吞,可他是个懒汉,自己不想挖,可又不想让两个弟弟参与来挖,于是他就叫来妻子的娘家弟弟帮他挖。

  挖财宝这种事情只能晚黑来偷着干,可邵恩贤的大大爷又忘了埋财宝的具体地点,挖了几晚上也没有找到。后来又接着挖,开始他还监视着,后来他干脆就去睡觉,只让他内弟自己挖,最后终于找到了金银财宝,那知大部分都被他内弟偷运了出去,只给他留下很少的一部分。

  墙泥百遍都透风。邵恩贤大大爷偷挖财宝的事终于被他两个弟弟知道了。在姓邵的这个大家簇中,三兄弟的经济矛盾产生了,最后致使三兄弟的关系彻底破裂,他们分家了。邵恩贤的父亲邵卫清本来就有肺病,又因他大哥把好端端的一个富有家庭给毁了而生闷气,分家不久,他病情加重,口吐鲜血而死。撇下了年轻的妻子和邵恩贤姊妹四个。

在姓邵的这个大家族中,与邵恩贤同辈的就有八个,除邵葵、邵国恩、邵恩元兄弟三人读书外,还有人称大姐的邵恩言、人称三姐的邵恩贤、人称四妹子的邵恩慧姊妹三是读书人。在这六个读书人中,邵恩贤和她的两个弟弟邵葵、邵恩元早期就参加了共产党;而邵恩贤的二弟邵国恩跟随他二大爷经营了个文具店;人称大姐的邵恩言呢,为摆脱不称心的包办婚姻去南京上了一所教会学校,信奉了基督教。她曾抱着永不嫁人的信条,最后在别人的劝说下,直到三十多岁才结婚生子;而人称四妹子的邵恩慧呢,高高的个头,虽然脸有点黑并有些麻子,但长得还算慈实,邵恩贤的大大爷不负责任的非要把她嫁给一个吸大烟的烟鬼子阔少,四妹子邵恩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参加了国民党,并立志终身不嫁;邵恩贤的一母同胞的姐妹人称二姐和五妹虽然也都识些字,但二姐不喜欢读书,过早的嫁了人;而五妹呢,也不想读书,可她长得漂亮,被一个地主的儿子看中,也早早地结了婚。

1915年,邵恩贤在宿县县立第一女子小学上学,1918年又到宿县启秀女校读书,1920年,16岁的邵恩贤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安徽省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在校期间,她经常同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读书的弟弟邵葵保持着联系,姐弟俩相互鼓励并相互传阅《列宁评传》、《新青年》、《独秀文存》等进步书刊,在思想上产生了共鸣。19216月,安庆发生了军阀马联甲枪杀学生姜高琦等人的“六·二”惨案。随后,邵恩贤和爱国青年学生一起隆重集会,抬着学生姜高琦的血衣游行示威,高呼口号,愤怒声讨军阀马联甲枪杀学生的罪行。1923年寒假,邵恩贤回到家乡宿县,为募捐建校,她和启秀女校的周全秀、徐筱云等人一起以同学会的名义,义务演出,这事在社会上产生了强烈的反响。1924年暑期,宿城爆发了反对天主教和基督教的斗争,邵恩贤和周华南、王立凤等人在孔禾青、朱务平、董畏民的带领下,到宿城周围农村进行宣传,劝说不少教徒自动退出了教会。

邵恩贤从师范学校毕业以后,她满怀豪情地从省城安庆回到了宿城。19252月,她和朋友一起在宿城创办了一所义务小学,并担任教师。515日,上海内外棉七厂工人、共产党员顾正红被日本资本家枪杀。530日,上海工人和学生举行街头宣传和示威游行,租界的英国巡捕在南京路上突然开枪,打死13人,伤者不计其数。“五卅”惨案的消息传到宿城后,64日,在宿县学生联合会的组织下,在宿城召开了4000多人的声援大会。会上,孔禾青 、刘道新、邵恩贤发表演讲,上午十点多,举行游行示威,邵恩贤带领学生走上街头,高呼“打倒帝国主义”、“废除不平等条约”的口号,并宣传和查禁日货。

192638,杨梓宜、邵葵在宿城义务小学主持召开会议,组建宿县妇女协会,朱务平、徐风笑在会上讲了话,杨梦生被选为委员长,邵恩贤和饶玉侠、张承茂等被选为委员。宿县妇女协会成立后,邵恩贤主动组织妇女协会会员走上街头,宣传妇女不裹脚、男女平等,宣传女的要上学学文化、反对包办婚姻等旧风俗。

 1926年秋,邵恩贤经杨子宜、徐仙舟(又名周秀淑)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22岁的她,此时感到非常的光荣和自豪,于是她毅然将自己名字中的“恩贤”二字改为“崇真”,语意是,她崇向真理,崇向科学,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终身。她的名字虽然改为邵崇真,可在生活中,人们仍习惯地喊她邵恩贤。

   1927年3月21日,当北伐军推进到上海近郊时,英勇的上海工人在陈独秀、罗亦农、周恩来、赵世炎、江寿华等组成的特别委员会领导下,发动上海总罢工,随即转为武装起义,由周恩来担任总指挥。上海工人武装起义胜利后,屯兵上海南郊的北伐军开进市区。3月24日,北伐军占领南京。随后北伐军乘胜渡江北上。5月,邵恩贤同周秀文、郭占梅、王宜贞(又名王立凤)、张承茂、刘秀珍等,在宿城大河南街王宜贞的哥哥家里开会,研究欢迎北伐军的问题。65,北伐军王天培部进抵宿城,邵恩贤参与组织了工人、学生、市民欢迎北伐军的活动,在欢迎大会上,中共宿县地方执行委员会书记朱务平致欢迎词,北伐军王天培军长致答谢词。国民党宿县县党部代表李一庄和第10军党代表周仲良、政治部主任高冠吾也在会上讲了话。

19279月,邵恩贤经她的入党介绍人之一徐仙周(又名周秀淑)的介绍,来到宿县西南80多华里的临涣镇搞教育工作。根据中共宿县临委的指示,她和中共党员周秀文一起立即着手筹建临涣第一所女子小学。在中共临涣区委的支持和群众的帮助下,很快解决了十几间校舍。周秀文任临涣女子小学第一任校长,后,周秀文考上北京大学,邵恩贤接任校长,她在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读书时的同学王启担任了临涣女子小学的第一任女教师。学校开学的第一天,只有陈秀章(又名李超男)等7个学生报名。开学以后,学生逐渐增多,等第一学期结束时,学生就有七、八十人了。由于她们办学认真,临涣女子小学的声誉在社会上迅速提高,影响很大,就连家在永城县城的杨天珍也到临涣女子小学求学。

临涣女子小学开学不久,在中共临涣区委的领导下,邵恩贤经常向学生灌输革命思想,同时她还以临涣女子小学中年龄较大、思想比较进步的学生为骨干,利用节假日,到群众中宣传妇女解放的道理,并着手筹建妇女组织。1927年农历腊月初,在临涣集牛市举行了第一届临涣区妇女协会成立大会,邵恩贤当选为委员长。妇女协会成立以后,她积极在全区内发展会员,扩大妇女组织,在中共临涣区委的领导下,邵恩贤还依托临涣区妇女协会组织开展反帝反封建、反对军阀统治的斗争。1927年农历腊月,在中共宿县县委、临涣区委的领导下,她还带领群众开展对临涣大地主袁三的斗争。

袁三,大名叫袁大钦,宿县临涣集人。他大哥袁大化住涡阳县殷庙,清末山东、新疆巡抚,张勋复辟时内阁议政大臣,他二哥袁二住宿县孙町集。三兄弟都是家产万贯,每人都有土地几千亩,从临涣到南坪长达百余里的浍河两岸就有袁氏寄庄十几处。

袁三拥有田地4000多亩,使用奴婢25人,养家丁30多人,还养个瞎骡子留着专踢穷人。他院内建有炮楼,并拥有枪支弹药。袁三仗着有钱有势,称霸一方。

1921年,邻居马光蛋(小名)因挨饿搉了他地里的5棵小秫秫穗子,袁三知道后,就指使家丁把马光蛋吊在门口的桑树上,用马鞭子抽打,直打得遍体鳞伤,后又关了一夜。第天,马光蛋身上的衣裳被血衣粘住,衣裳也脱不掉,他甘认罚钱5吊才被放回家。马光蛋因没有钱给,外逃家门,没有下落。

袁三的婢女春荣,长得俊俏,他二儿子袁幼侯要强占为妾,春荣宁死不肯。袁三便将春荣用绳子吊起打,春荣被打得死去活来。袁三的佃户陈品荣夫妻俩看着春荣可怜,便偷偷地把她放走。春荣逃出火坑后,袁三便把陈品荣绑起吊打,又用瞎骡子踢,致使陈品荣好几天卧床不起。随后袁三又把陈品荣种他的菜园地抽回,把陈品荣夫妻俩撵走。袁三的邻居王德才的嫂子走他地里过,袁三知道后,硬说她偷庄稼,吊打之后,罚小麦5石,约2000斤。王氏无力偿还,便领着孩子外逃,最后死在外地。佃户刘徳成因欠租没还,袁三便叫家丁把他绑到马棚下面毒打一顿,又用瞎骡子踢个半死。最后刘徳成被逼得倾家荡产还没还清,他只好携家带眷逃荒要饭到外地。当时,在临涣群众中流传着这样几句顺口溜:

过了袁三的门,身子矮三分。

棍棒身上打,瞎骡子踢断筋。

袁三还巧取豪夺,仗势欺人。他强行收买农民的土地,并把路、沟、坡、坟全去掉。当时每亩地的银米是97合,而袁三只过户银米52合,剩下的银米仍要卖主负担,农民只敢怒而不敢言。一天,袁三的几条狗群咬刘庄的一只狗,眼看就要咬死。刘庄的刘兆文看了火冒三丈,马上拿着爪钩子把袁三的狗砸死一个。袁三知道后,就派家丁去抓刘兆文,并扬言要刘兆文为他的狗出殡,打幡摔老盆,埋坟立碑。不然就把他绑来严刑拷打,叫瞎骡子踢,事后还要赔钱。如没钱给,就砍断刘兆文的脚后跟大筋。这些要

命的条件,刘兆文难以答应,于是他就偷偷逃走,在外以要饭为生。

中共宿县县委和临涣区委针对恶霸地主袁三的所作所为,决定发动群众与袁三进行清算他强行收买农民土地的斗争,这天,邵恩贤和中共临涣区委的孙铁民、谢箫九走在最前面带领2000多愤怒的农民来到临涣东城墙西边袁三的圩子门前示威。邵恩贤大喊:“袁三你出来!袁三你出来!”袁三听家丁说是一个年轻漂亮女孩在他门前提着他的小名喊,就气冲冲地带着十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来到大门内,家丁打开圩门,他站在那里两手叉在腰间啦着长腔傲慢地说:“是那个黄毛丫头,竟敢在我家门口大呼小叫的!”这时,邵恩贤向前走了几步厉声说:“是我!”“你是谁?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敢这样跟我说话!”袁三说着走出大门,家丁们也尾随着很神气地走出来,袁三站在门前一看,心里一惊:呦,这么多人!黑鸦鸦的人群把他的圩子几乎围了起来,他一看人多势众,就换个腔调对邵恩贤说:“你可有啥事?”邵恩贤向前一步说“今天,俺们来是给你算账的。”袁三狡猾地说:“这都年底了,好多穷鬼欠我多年的租子都没还清,我正想去找他们算账来!”邵恩贤气愤地用手指着袁三说:“你那些破账都是剥削穷人的黑心账,俺们来找你算的是你强行收买穷人的土地账!”邵恩贤的话音一落,很多农民来到她的身旁给她助威,一个脚穿开花鞋身穿破小袄的农民站在人群中大声说:“袁三,你买俺们的地,不量路,不量沟,不过银米,不请四邻,你这是在喝俺们的血啊!”

袁三一看势头不对,后退了几步问邵恩贤:“丫头,你看我这买地的事该咋办?”这时,邵恩贤又向前走了几步对袁三说:“我代表乡亲们提几个合理要求,一要重新仗量土地,做到路到中心河到底,路、沟、坡、坟全都算上,重新量地的花销由你负担;二是97合的银米要全过户,历年来乡亲们纳的银米连同利息你要一起付还;三是地要按实际价格算,过去少付的地价连同利息你要一起付给。”袁三应付说:“这这,这我得回家商量商量。”他说着说着,带着家丁退到院子里,随即把圩门关上了。

“我们要给袁三算账!”

“打倒恶霸地主!”

“共产党万岁!”

一时间,口号声、呐喊声在临涣这座千年古城上空回荡着。

第二天,邵恩贤、孙铁民、谢箫九带领2000多名农民又来到袁三的圩子门前示威 ,要求算账,可袁三不仅紧闭大门,而且命看家的家丁鸣枪恫吓,这时,中共临涣区委领导的农民自卫队还枪示警,就这样反袁斗争连续多天都处于武装对峙状态。尽管如此,临涣团防局始终没敢派团防队来镇压。后来,在中共宿县县委书记徐风笑的推动下,国民党宿县县政府派马委员到临涣来调解,终于迫使袁三答应了邵恩贤代表群众提出的三项要求。这次与大地主袁三的清算斗争,前后经历了近3个月的时间,最后终于取得了彻底胜利。

19283月,在中共宿县县委主持召开的一次会上,邵恩贤结识了中共宿县县委书记徐风笑。

月亮高高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上,向皖北大地散射着银色的光华。临涣女子小学门前几棵高大的杨树,也向教室屋顶上、校园里投下了朦胧的荫影。在一间教室里,邵恩贤和谢箫九、刘之武、孙铁民、徐清汉、赵雪民等人在静静地等待着中共宿县县委书记徐风笑来开会。不一会,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咳嗽了一声,屋里人把门打开了。这时,进来三个人,只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年轻人,身穿蓝布长衫,高高的个子,英俊刚毅的面容,放着光亮。他,就是徐风笑。跟在他身后的两位是县委常委朱务平、李一庄。一到屋,徐风笑就笑着说:“让大家久等了。”他说着就给在坐的每一位同志握手,当徐风笑来到屋内唯一的女同志面前时,眼睛为之一亮,他被眼前这位白白净净、气质高雅而富有青春活力留着短发的女孩所吸引,他迟疑了一下,这时,邵恩贤主动伸出手来同他握手,此时,中共临涣区委书记谢箫九过来向徐风笑介绍说:“徐书记,这就是反袁女英雄临涣女子小学校长邵恩贤。”徐风笑对眼前这位沉着端庄、大方爽快的邵恩贤赞扬说:“邵校长真勇敢,你是咱宿县的花木兰。”

在这次会议上,徐风笑传达了中共长江局对农民运动的指示,长江局决定宿县为皖北农运中心地。徐风笑还总结了宿县西部、西北部的临涣、百善、濉溪一带的农民运动前一时期的发展情况,并表扬了临涣区委在这次反袁斗争中所做的贡献。会上,徐风笑还传达了中共中央把安徽省境内津浦铁路沿线及皖东北的凤阳、蚌埠、宿县、泗县等县的党组织划归中共江苏省领导的决定。在散会前,徐风笑还对当前国内形势进行了分析,他还结合宿县的具体情况,对下一步工作进行了布置。徐风笑在讲话中透出的自信和坚定让邵恩贤由衷地佩服,她觉得能跟着这样的人干革命有使不完的劲,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散会了,邵恩贤舍不得离开会场,她又向徐风笑提了几个问题,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都耐心细致地给予有条有理的回答,她感到徐风笑的话语就像一股暖流流遍她的全身。不知为什么,这一夜邵恩贤失眠了。

这次会议后,邵恩贤由于工作的关系,又见了徐风笑几次,每次相见,两个共产党员都有说不完的话儿,他们由相识到相知,可谁也不愿谈个人的事。后来,早在1923年就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925年入党的宿县县委委员邵葵看出了姐姐邵恩贤的心思。一天,邵葵找邵恩贤啦呱,当谈到个人的婚姻问题时,邵葵问她:“三姐,你觉得风笑书记怎么样?”邵恩贤笑嘻嘻地说:“你看我这长相,哪能配得上人家当书记的美男子。”邵葵说:“三姐,你要是有意,我去找徐书记说合说合,咋样?”“别拿你三姐开玩笑了。”邵恩贤话虽这么说,可心里却美滋滋的。当时,了解姐姐心思的弟弟还是听出了姐姐的话音。过几天,中共宿县县委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会议结束后,邵葵单独找徐风笑谈话,他问徐风笑:“徐书记,我姐姐邵恩贤怎么样?”徐风笑认真地说:“哪个邵恩贤?是不是临涣女子小学的校长?”邵葵笑着说:“就是她呀,那是我三姐。”徐风笑惊讶地说:“她是一个好同志,工作积极向上,是个正直的人。”邵葵说:“我问的不是三姐的这个,我问你三姐长得怎么样?”徐风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红着脸说:“你三姐脸雪白,既温柔又大方,是一朵鲜花。”邵葵一本正经地对徐风笑说:“我当红娘,把三姐介绍给你,咋样?”徐风笑一拍大腿高兴地说:“你这是成人之美,当然好喽!走,我今天请你这个大红媒喝酒去!”邵葵说:“那我可就笑纳了。”两个人说着笑着朝一个小饭店走去。

邵恩贤和徐风笑相爱了。19285月,这对革命情侣在宿县临涣区徐楼村结婚了。这一年,邵恩贤24岁,而徐风笑已经29岁了。

邵恩贤结婚后,在徐楼村,她赢得了老公公和老婆婆的好感和尊重。一天,她老婆婆擦桌子时,不小心把她老公公的一本医书碰掉到地上,她老公公见新来的儿媳妇在场,趁机想叫儿媳子见识一下徐家的家规,于是伸手拿起扫地把子不问青红皂白就去打她老婆婆。可是,追求男女平等和自由的邵恩贤见状,上前抓住老公公手里的扫地把子说:“俺大,有话好说,你为啥要打俺娘?”这时,能说会道的中医先生愣住了,看着儿媳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结果他只好松手把扫地把子让给儿媳子,气冲冲地倒背着手出了屋。从此以后,她老公公对她不得不另眼相看,她老婆婆看着儿子娶的这房媳妇,整天的喜笑颜开。她老婆婆见到庄里的人就夸:“俺邵孩子真是通情达理,不愧是城里人,还是有文化的人好哇!”

19289月,邵恩贤的爱人徐风笑被中共江苏省委调到上海工作,此时身怀有孕的她,对丈夫真是恋恋不舍。本来两人在宿县就不能经常见面,这一走就更远了。可她想到为革命死都不怕,这一时的分离又算什么。这天,她满怀豪情地又去为她那心上的人儿送别……

19289月,国民党宿县临涣区团防局局长谢文谟破坏农运,企图谋取国民党宿县清党委员会主任的职位,并扬言要把宿县的共产党斩尽杀绝 。中共宿县县委为了杀一杀国民党反动派的气焰,决定将谢文谟除掉。一天,谢文谟从临涣区童亭集回家,在路上被中共临涣区匪运支部组织的人员将他击毙。不久国民党宿县当局大肆搜捕共产党员,原中共临涣区委书记谢箫九、中共临涣区童韩支部书记王兴基相继被捕, 中共临涣区好多中共党员被迫外出隐蔽。1928年底,在临涣县立第二高等小学任教的中共党员赵良文、邵葵、丁茂修、李仲候、吴福增、张继光、吴醉松以及从徐州来的姓吴和姓周的两个共产党员全部离开了二高。这时,在临涣女子小学任校长的邵恩贤秘密回到了宿县临涣区徐楼村。

报春的燕子来回地梭巡着,空中传来它们呢喃的欢叫声。

19295月的一天,一个新的生命来到了人间,邵恩贤做母亲了。她慈祥的望着心疼的女儿,心想,今后日子过的就有盼头了。此时,邵恩贤的老婆婆在屋里生了一堆火,屋里显得很暖和,老婆婆对她说;“邵孩子,你是文化人,给这毛孩起个名字吧!”邵恩贤看着闪闪的火头对老婆婆说:“我看这孩子就随她大的姓,叫徐舒吧,只要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风笑。”这时,邵恩贤的老婆婆伸手抱起小徐舒,喃喃说:“我苦命的孩子来,我的儿子要看到你会多高兴。”说着,她不由人的落了泪。邵恩贤说:“风笑现不知在那来,年前他从上海托人捎信,说党组织派他去苏联学习,马上就走。可这几个月都过去了,也没有个音信,在外可会出啥事唉,这叫人多担心呀!”她老婆婆一边卧下小徐舒,一边劝着:“邵孩子,娘知道你心里苦,不用担心,咱徐家祖祖辈辈没干过坏事,苍天有眼,老天爷不会难为咱,我儿不会有事的,在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老婆婆的话虽然没有道理,但对于刚生过孩子的邵恩贤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安慰啊!此刻,邵恩贤好像变得坚强了许多。

没有温情。就在小徐舒出生的第四天,恼人的春风,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春雨从清早起来就下个不停。说话间,天迅速黑下来。此刻,屋里烧着火盆,身体虚弱的邵恩贤正在给小徐舒喂奶。突然,大门响了。这时,邵恩贤的老婆婆前去开了大门,紧接着她带来一个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年轻人。邵恩贤一看是她娘家兄弟。这个人就是年仅19岁的共产党员邵恩元。邵恩元一进屋,看姐姐靠在床上头上勒个手袱子,一切都明白了。邵恩贤惊讶地问:“恩元,你咋这个时候来了?”站在那里冷得发抖的邵恩元慌慌张张地说:“姐姐,国民党对咱共产党下毒手了,俺哥邵葵被当作共产党嫌疑犯被抓走了,县委的其它同志也都被迫离开了宿县,我是从县城经五铺干鱼头抄小路到这里来的……”

当邵恩元离开屋的时候,邵恩贤都没有发觉,她好像做梦一样,呆呆地坐在床上。此刻,她感到整个宿县都布满了阴云,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突然,她抱紧了孩子,又想起了徐风笑,像是从心血里涌出一股什么力量在召唤她。邵恩贤不知坐了多久,也不知从啥时起,小徐舒在她怀里哇哇的哭着……

19296月,局势稍缓,党组织又发展起来。7月,邵恩贤带着小徐舒回到了县城娘家,又见到了自己的同志。邵恩贤的好朋友共产党员张承茂,给小徐舒送来了她亲手做的一身衣服,她对邵恩贤说:“小徐舒满月时,由于局势紧,也没人去接满月,这回你走娘家,就别走了,现在党组织又恢复了,咱们又可在一起秘密活动了。”邵恩贤说:“咱姊妹几个月没见,多想得慌呀,这回相见,能说说话,心里亮堂多了。”这时,张承茂伸过双手就去抱小徐舒,高兴地说:“你看,小毛孩吃的多富态,咱共产党也后继有人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高兴。

19299月,邵恩贤到宿城女校教书,这个学校姓孙的教务主任是她的同学。几个星期后的一天,邵恩贤在她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封摊开的信,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

孙主任:

   你聘请的教员中,有人是共产党员的嫌疑,出了问题我概不负责。

校长

邵恩贤看了这封信,不用说,什么都明白了。第二天,她就不再去这所学校教书了。为更好的隐蔽下来,后来邵恩贤就到一家有钱人家去当家教。

19307月,宿县胡楼、徐楼、叶刘湖暴动,古饶暴动和东三铺、水池铺暴动先后失败后,中共宿县党团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国民党宿县当局疯狂地搜捕和镇压中共党团员和暴动人员,中共宿县县委书记赵龙云被杀害,很多中共党团员遭通缉,有的被铺,有的被杀,还有部分党团员被迫外出隐蔽,一时的宿县,黑云压城。鉴于严峻的斗争形势,19309 月,邵恩贤在她同学的介绍下,独自一人带着一岁多的小徐舒来到了颍上县县立女子完小以教书为名 ,隐蔽了下来。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不用担心有人告密被铺,可她远离了不舍的亲人,远离了自己的同志和朋友,也远离了她那可爱的家乡,陪伴她的只有咿呀学语的女儿小徐舒……

1931年元月,学校放寒假了,思念母亲的邵恩贤决定带着小徐舒坐船回家过年。当时正值三九严寒,颍河结冰,人从河边冰上走过去,如同走在陆地上一样。颍河啊颍河,多么安静呀,邵恩贤望着眼前停在冰河里的客船,心里凉极了。她无可奈何,只有领着小徐舒在颍河边上一家小旅店里暂时住下,一周过去了,仍不见颍河开冻,邵恩贤一时心如火灼。可就在这时,一群国民党士兵像土匪一样冲进了这家旅店,所有住店的人都得走,动作稍慢一点就会挨打受骂。当时兵荒马乱的,谁也不敢惹这些兵匪,就连城里回老家过年的有钱人也得乖乖地腾出房间来。邵恩贤紧紧抱住趴在她怀里的小徐舒,只有跟着大家来到停在颍河里的船上去住。她不敢睡下,睡了恐怕全身冻木了。为了孩子,于是她解开怀,把小徐舒揣在怀里,用一个小包被裹着,她用身子挡住冷风,望着舱外沉睡的冰河,她的心寒极了。此刻,她又想起了徐风笑,心想:风笑,你在哪里?你可知道俺娘俩在外作难唉……两天后,开河了。尽长尽宽的整幅河面,跑着各样的冰块,颍河中间露出深绿色的悠悠河水,朝着淮河入口奔去。在太阳的照耀下,冰块反射的阳光,晃人的眼睛。在颍河的水中央,一艘汽船在前面打着冲锋,后边跟着很多小船,而邵恩贤坐的这艘客船,跟在小船的后面,也开始慢慢前行了。此刻,邵恩贤怀抱小徐舒长出了一口气,她揣摩着,船入淮河经凤台、淮南、蚌埠,到五河船就调头沿浍河上行,船过固镇就到宿县了,快了,快了,快到家了,到家就能见到俺娘和几个月没见的好朋友了……

19312月,邵恩贤悄悄地来到宿县西关小学教书。国民党宿县教育局教育科科长吴崇礼(叛徒)到西关小学查学见到了邵恩贤,她从容地同叛徒吴崇礼寒暄了几句,并简单说了工作上的事,就去给学生上课去了。后来,吴崇礼对教育局的人说,西关小学的女教师邵恩贤是咱省女校的高材生,教学成绩突出,应该请记者写一篇报道在报纸上表扬一下。邵恩贤得知这一消息后,心想,这哪里是表扬我,不分明是向国民党反动当局报告我从外地回来了吗?但她又想,毕竟过去她同吴都认识,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不会把我出卖吧?如果马上离开宿县,敌人有备,就可能有被捕的危险,要不暂时还是在学校教书,看看情况再说。

19317月底,一位身穿长衫,上面第一个扣子不扣的宿县地下党找到邵恩贤说,为庆祝“八一”南昌起义4周年,组织上决定让你散发传单。她接到任务后,当天夜里,她抱起小徐舒,把那位地下党交给她的传单放在包女儿的包被里,她坐一辆人拉黄包车,来到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撒传单。后来她干脆独自一人抱着小徐舒来到宿城的大街小巷,把包被里的传单丢在商店的门口和窗台上,塞进住家户的门缝里,心想,如遇人盘问,就说抱小孩到娘家去。很快一包传单就撒完了。事后,她又巧妙地抱着孩子顺利地回到家里。

第二天,邵恩贤同往常一样又到西关小学给学生上课去了。可是就在这天下午,她在办公室里备课,听到有老师议论,昨晚城里大街小巷都撒有传单,现在共产党在咱宿县又开始活动了……正说着,国民党宿县教育局的吴崇礼(叛徒)在校长的陪同下来到教师办公室,他打个招呼,转身就走了。此刻,邵恩贤感到情况有点不妙。当天晚上,邵恩贤回到家把书报上有共产主义字样的,印有红旗的,还有昨晚没带去撒的少量传单,都拿到厨房里烧了。事后她又看了“应急”的出路,在巷口子里放上个小梯子,才回到屋里,她拉开蚊帐,一看女儿睡得正香,随身想贴着孩子的身旁睡一觉,歇歇困乏了的身子。仄耳细听时,城郊已经有鸡在打鸣,刚把头放在枕头上,远远有汽车开过来,悄悄地停在门口。有人开动车门踏上石磴拍打门环。邵恩贤探起头静听一会,当她意识到“出事了”的时候,马上从床上跳起,披上衣裳,轻轻开门走出来,邵恩贤的娘从黑影里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叫她赶快逃走。邵恩贤迅速走进巷口子,又回转身从墙拐探出头去看。邵恩贤的娘一老慢老地走到门后头,问:“是谁在敲门呀?”

是外地人口音,拍着门说:“甭管谁敲门,开门吧!”

邵恩贤的娘说:“如今世道混乱,深更半夜,恁是弄啥子的?”

另一个人粗鲁地说:“甭他娘的啰嗦,快开门!”说着,抬脚就去踢门。

邵恩贤一听,洋腔怪调,嘴里不干不净,她也顾不得进屋去抱睡着的女儿,跷腿爬上梯子跳到邻居家中,背后还听见她娘跟那群特务交涉。特务们要邵恩贤的娘交出邵恩贤,叫她到行营去问话。邵恩贤的娘说:昨儿个晌午顶就走了,不知到那去了。特务们骂她胡说,今儿个傍晚还见她在西关小学呢。邵恩贤心想,叛徒吴崇礼傍晚曾去过学校,一定是他出卖了她。开始,她还不忍心把这场灾难丢给她娘,听那群特务们吵得不妙,才开了邻居家的门慌忙走出来。深夜的胡同里,冷冷清清,觉得身上直打寒颤。走到小隅口十字街,觉得没地方去,到目前为止,她还弄不清到哪去好。黑沉沉的天穹闪着繁星,她趁着星光向宿城城墙走去。她又想到城墙是砖城,城头陡峭,高不可攀,又折转身向她的好朋友张承茂家走去。她走到张承茂家门口,推了推门,大门紧闭。轻轻敲了两下,不大会有人走出来。这时,张承茂一个人坐在床边,白天她听到风声,说撒传单的事是邵恩贤干的,她正为邵恩贤的安全捏一把汗,听到有人敲门,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把门开了个小缝,问:“谁?“

邵恩贤轻声地说:“是我。”

张承茂一听是邵恩贤的声音,闪了一扇门,说:“快进家来。”

进了屋,邵恩贤就把昨晚带孩子撒传单,后又见到叛徒,今晚特务来抓人的事说了。张承茂惊奇地说:“你真是女中豪杰。”

邵恩贤着急地说:“别说没用的话了,这都是为了党的工作,承茂妹,眼下你看怎么办?”

张承茂果断地说:“走!恩贤姐,事不迟宜,赶快离开宿县,走!快走!”

邵恩贤说:“这到哪去呢?”

“对,到哪去呢?”张承茂自言自语地说。过了片刻,张承茂喜出望外地说:“听说四妹子不是在山东济南吗?要不你坐今晚3点多的火车经徐州到她哪里去。”

邵恩贤两手搓着胸口说:“实在没地方可去,只有到她哪里躲躲了。”

张承茂说:“现在,特务正要抓你,咋好脱身呢?”

邵恩贤灵机一动,说:“我女把男装,设法离开宿县,你看咋样?”

张承茂高兴地说:“这到是个好注意 ,恩贤姐,你在这化装,我去你家看看情况,回来再说怎么走。”说罢,她拿了衣服什么的递给邵恩贤,随后出了大门,顺着墙根的黑影一溜烟地朝邵恩贤娘家走去。

张承茂走到邵恩贤娘家门口,仔细一听,院内静悄悄地,于是就前去喊门:“大娘!大娘!快起来!”在黑夜里,邵恩贤的娘一听是张承茂在喊,慌得从屋里走出来,开了门说:“好孩子,快进来!”

张承茂进屋说:“大娘,恩贤姐在俺家来,没有事。”

邵恩贤的娘一听这话,忙说:“这些王八羔子把家来翻个底朝天,才走没大会。听你一说,我这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张承茂问:“大娘,邵恩元可在家?”

邵恩贤的娘说:“在家,可有啥事?”

张承茂说:“恩贤姐在宿县是不能呆了,她想化装后连夜坐火车到济南四妹子哪里去。等会你叫邵恩元抱着小徐舒去火车站把孩子交给她。大娘,不多说,我走了。”说着张承茂转身走了。

在津浦铁路宿县火车站,邵恩贤身穿男式长袍,头戴礼帽,眼戴墨镜,手拿文明棍,完全是一个商人的打扮,她骗过敌人的眼睛,上了火车,而邵恩元抱着小徐舒则从另一节车厢上了火车,他找到邵恩贤,把小徐舒递给姐姐,转身就下火车了。小徐舒看着邵恩贤这番打扮,两只小手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兴奋地泪水流了下来。

火车开动了,邵恩贤换上旗袍,抱着孩子平安的离开了宿县。

在山东省济南,邵恩贤抱着小徐舒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四妹子。

四妹子邵恩慧现在国民党山东省省党部做妇女工作。她自因婚姻问题离家出走后,她和邵恩贤只是偶有书信来往,姊妹俩从没见过面。邵恩贤刚见到四妹子时,显得很陌生。只见她脚蹬高靿皮靴,身穿国民党西式军服,说话高声大嗓的,有时边说边比画着。过了一会,姐妹俩啦了会家常呱,很快就熟悉了,原来四妹子表面上看很威风,可她在生活上很痛苦,一直是个单身,孤苦伶仃的过日子。四妹子觉着,姐夫徐风笑不知下落,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着颠沛流离、含辛茹苦的生活,从内心感到难受。

四妹子坐在那里像小时候一样两手抱着邵恩贤的一支胳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动情地说:“三姐,这次来你就别走了,咱俩是个伴儿,明天我带你去省党部登个记办个手续,然后我给你找所学校公开地去教书,今后咱俩一块过日子,一块把孩子养大,你看这样可行?”

邵恩贤说:“四妹,姐也知道你的苦,你是为了摆脱那桩不幸的婚姻,才自立谋生无奈参加国民党的,四妹,三姐是宣过誓的,我不能为了个人的得失,失去我的理想。咱姊妹俩的政治信仰不一样,姐在这里会影响你的,这里不是我呆的地方,我还是抱着孩子走吧!”

四妹子苦口婆心地劝说:“三姐,现在形势那么险恶,你就留在我这里吧,好歹办个手续,今后你就是公开的人了。”她说着说着热泪纵横。

邵恩贤看着四妹子哭得是那样的动情,也不由得流着泪说:“四妹,三姐知道你的好意,我也想留下来,可条件不允许呀,四妹,三姐是一定要走的,不然你借我点路费,帮我联系一个工作,三姐也就感激不尽了。”

四妹子知道三姐是九头牛也拉不回头的犟脾气,只有点点头依着她。

三天后,在四妹子邵恩慧的帮助下,邵恩贤抱着小徐舒秘密从济南坐火车到了青岛,后又坐一夜的海船来到了日照县的石臼所,随后她又抱着小徐舒历尽艰辛走了几十里的山路,辗转来到了日照县陶罗镇的一所学校。邵恩贤在这里教了不到一学期的书,因当地土匪刘黑七横行乡里,闹得连学校也不能上课。后来,她无奈抱着孩子流落街头。

19322月,邵恩贤在四妹子邵恩慧的帮助下又来到山东省栖霞县县立女子完小教书。学校在山坡上,不到半年,这里也闹起了土匪,到处枪声不断,县城东北角和西北角被土匪烧的火光冲天,邵恩贤抱着吓得发抖的3岁女儿徐舒到处躲避。一天,她带着小徐舒在大街上突然发现宿县的一个叛徒带着几个特务在这里活动。在敌人还没有发现她的情况下,她机智地带着小徐舒又迅速的离开了栖霞县,到四妹子那里隐蔽了下来。

19329月,四妹子邵恩慧又四下托人给邵恩贤联系工作,事后,邵恩贤带着孩子就来到离济南比较近的山东省长清县第九小学教书。

在这里,邵恩贤生活上虽然比较安定,可她找不到党组织,无法活动,就连宿县家乡的同志连信也没有了,她失去了党组织,觉着生活在世上,一点意义都没有。有时晚上,等孩子睡了,在灯光如豆的油灯下,她会拿起箫吹一首曲子,用那低沉哀婉的箫声诉说她那内心凄凉、哀伤、苦闷和无尽的思念。那箫声把女儿也聒醒了。小徐舒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泪流满面的母亲,大喊一声:“妈妈!”这时,邵恩贤用手擦把泪水,抱起小徐舒给女儿疼疼,她又把孩子卧在床上,仔细地给女儿掖好被,轻轻地用手拍着女儿唱着:“只有你的女儿呀已长得活泼天真,只有你留下的女儿呀安慰我这破碎的心 ……”

邵恩贤唱着唱着,小徐舒一会儿又睡着了。这时她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床边,从心里感到有一种莫名的迷茫和痛苦。此刻,她不由得想起了徐风笑。三年多了,他死不见尸,活不见人,音信全无。唉!这慢慢的长夜啥时候才能熬到头唉,这日子过得真是叫人倒心退,活着还不如死了来,但她转念又一想,她要是死了,撇下了个没娘的孩子,这3岁的孩子要是没有娘,谁来照顾,她还能活吗?我死了,这家人不也就完了吗?她想,她是一个共产党员,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坚强起来,困难是暂时的,革命的道路是不平坦的,说不定哪一天徐风笑和同志们就会来到她的身边,革命的红旗就会在祖国大地上迎风飘扬……她想着想着就倒下依偎在女儿的身旁,不知啥时候就呼呼睡着了。

19337月,邵恩贤从四妹子那里得知她母亲病重的消息。所以当学校刚放暑假,她就带着4岁的女儿小徐舒从山东济南坐火车回到了家乡宿县。邵恩贤的娘见到2年没见的女儿和外孙女心情好多了,好像病情也轻了许多。这天,从外地回来的邵葵听说4年多没见的三姐邵恩贤和从未见过面的外甥女回来了,邵葵就慌得来到他婶子家,同邵恩贤单独啦了起来,姐弟俩相见,百感交集,思绪万千,二个共产党人的泪水都不禁落了下来。

邵葵,邵恩贤的堂弟,由于受进步思想的影响,1923年,邵葵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读书时,就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20年寒假,邵葵和江善夫、徐仙舟、惠丽生等从上海回宿串联了北京回宿学生李启耕(李宜春)、南京学生薛和宣以及安庆、凤阳等高校学生组成了宿县旅外学生联合会,进行反帝反封建的宣传,传播新文化,接着开办了“群星书社”,专门出售《列宁评传》、《共产党宣言》、《新青年》、《安徽白话报》等十多种进步书刊。1921年春,他和学联的其它同志一起开展了反对宿县劣绅晋席珍霸占学产的斗争。1922年,邵葵等还创办了《宿县导报》,同时,他还利用寒暑假组织学生进行反帝反封建文艺宣传,除演出“孔雀东南飞”、“月明之夜等节目外,还自编自演了一些歌剧,于此同时,他还带领学生下乡开展反对土豪劣绅 、反对购买日货、反对苛捐杂税的宣传活动。1924年,在党的领导下,邵葵等组织的宿县学联直属安徽省学联领导。1924年夏,宿县建立了中共党小组(又叫中共上海直属小组),党员活动地点在宿县东关翟家巷私立高等小学,校长王秀英是中共党员,邵葵毕业后就在这所学校教书,1925年,邵葵在这所学校里又加入了共产党,邵葵入党后就同王秀英等党员一起积极开展活动。当时,党的活动主要是通过宿县学生联合会,在学联内宣传马克思列宁主义,带领学生开展反帝反封建的宣传活动,通过活动,发现和培养进步人士,吸收他们入党。邵葵曾先后介绍邱启仁等多人入党,宿县著名的巾帼英雄常俊婷就是在邵葵的影响下走上革命道路的。1925年,宿县学生联合会又在宿城国民第二小学集会,组织非基督教同盟会。一天,邵葵同孔子寿、李一庄、董畏民等上午提前就进入宿城基督教堂,到12点多,他们才随教徒一起出门,这时,邵葵带头高呼反对基督教的口号,当时在场的国民党右派分子对他趁机开枪,所幸只把邵葵的衣服打了一个洞。

1926年元月上旬,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批准成立团宿城特别支部,邵葵为支部委员。元月13日,团宿城特别支部召开第五次常务会,邵葵和孔昭谦、孔昭颐、王友石 、王之一、杨梓宜出席了会议,会议通过四项议程,并就农运、工运、学运、妇运工作作了分工。3月上旬,宿县党组织为了加强对妇女运动的领导,中共临涣特别支部主任朱务平召开支部会议,决定由邵葵、杨梓宜在宿城负责筹办“三八”妇女节,并动员组织启秀女校教师英素珍、吴锡珍等参加妇女协会,向她们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宣传妇女翻身的道理等。19276月,当北伐军进入宿县时,邵葵首先勇登宿县城头,插上欢迎的旗帜。19278月下旬,中共宿县临委成立,徐风笑任书记,邵葵和朱务平、李一庄、董畏民、杨梓宜、孔效三、孔禾青等为委员。1927年冬,在中共宿县临委的推动下,宿县城乡办起了很多平民夜校,一些工人、店员、贫苦农民都前去学习。但当时没有适当的课本,中共宿县临委书记徐风笑就派邵葵和李仲华、徐仙舟等共产党人参与选编课本,于是他们就从普通小学千字课本中选出诸如“高大的楼房,坚固的桥梁,谁的功?谁的力?劳动的结果。”、“个人织布,农夫种田,有吃有穿,免受饥寒。”等内容的教材,油印成册,作为课本,发给学员。当时,课本被新学联、国家主义派分子觅得几本,他们就到国民党教育部、国民党安徽省省党部等处进行控告,官僚们一看大惊失色,随即把宿县教育局局长尹颖清、教育会会长赵燮火、副会长吴崇礼(中共党员后叛变)逮捕,兴师问罪。事情发生以后,邵葵同李仲华、徐仙舟对三人的家人说:“不要怕,我们是从教育部审定课本中选出来的,就是错了,应由教育部负责,咱们没有罪。”于是,邵葵他们就找到原引书籍,列出一张表,注明教材内容的出处,呈文送到国民党宿县县政府。几天后,尹颖清、赵燮火、吴崇礼三人被无罪释放。后来,国民党省党部和国民党宿县县政府下了一道训令:“这些课本文中有出处,但嵌在课本中,虽红不见红,所剪凑一块,则红艳艳也,仍宜查禁,不准再用。”但这本教材还是被很多学员偷偷藏了起来。

192953,中共江苏省徐海蚌特委所辖宿县县委决定开展反对专为旧绅服务的国民党改组派、国民党宿县县党部委员、县教育局长丁梦贤的斗争,邵葵任反丁总指挥,这天,邵葵组织了一次由张雅清、王子炎、丁雨晨、马品三参加的游行示威。游行的队伍经过大隅口直向东去,他们高呼口号,向设在僧王府的国民党宿县县党部冲去,这时,县党部的吴剑秋(吴子文)令警察明枪射击 ,游行的队伍被冲散。第二天,邵葵和组织游行的李一庄、李仲华、徐仙舟等来到宿城县立第一高等小学,总结了经验,大家商定仍要坚持同丁梦贤作斗争。55,国民党宿县县党部大肆抓捕共产党员和进步师生。在宿县模范小学,邵葵和女共青团员陈月英被捕。56,共产党员邱启仁在家被捕。57,陈德荣被捕。58,又逮捕了中共宿县县委委员、古饶区委书记、完小校长王香圃。捕后,国民党宿县当局对他们严刑拷打,后又百般利诱,但都毫无结果。随即,气急败坏的敌人给他们带上脚镣手铐后又把他们投入大牢。

1929517深夜12点钟,寂静无声的宿县监狱牢门走道里,突然响起了哗啦哗啦的脚镣声。邵葵第一个走出牢门,他的双脚被脚镣磨得露出了踝子骨,鲜血直流,可他却昂首挺胸一步一个血印地向前走着,随着哗啦哗啦清脆的镣声,王香圃、陈月英、邱启仁、陈德荣也相继走出牢门,他们将被同时押上警车秘密送往凤阳安徽省高等法院监狱。警车开动了,那撕心揪肺的警笛声,划破了宿城那宁静的夜空……

在凤阳监狱里,邵葵又组织王香圃等成立了狱中党小组。他们首先发动狱中难友同敌人开展放风斗争。当时凤阳监狱里每个牢房都臭气难闻,犯人个个都蓬头垢面,面黄肌瘦,大多数人都得了病,狱中每月都死人。牢房里犯人十分拥挤,人挨人,人靠人,人睡倒连退都伸不开,房内蚊子、蝇子,到处乱飞,每个人身上生的虮子、虱子都满满的,很多人身上都长疥疮,恶劣的环境,时刻都在危害着人的生命。针对这一状况,邵葵等就动员难友们讲卫生,除虫害。难友有病,邵葵发动大家凑钱买药治疗。邵葵等还鼓动难友共同要求狱官要经常打扫房内卫生,每天多放一次风,不答应,不进牢房,狱官一看势头不好,也就同意了。随后,邵葵等又组织狱中难友进行反贪污囚粮的斗争。当时按规定监狱囚粮每人每天14两,按理讲基本够吃,可无论饭量大小的人都吃不饱,饭太稀,馍太小,都是缺斤少两的。邵葵等就策动难友向狱官讲,狱官不但不理,反而对他们进行打骂。于是邵葵就写状子向国民党安徽省高等法院控告,省高院就来人调查处理了此事,后来每一个牢房发一杆秤,发馍时都在秤上称一下,从此,馍饭就够数了。由于以上的胜利,大大激发了难友的斗争热情,邵葵的威望也就越来越高,随着狱中形势的好转,邵葵等人决定从难友中选择培养骨干分子,物色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青年人,对他们进行说教,策动他们起来暴动越狱。同时邵葵等又背地里偷偷准备器具,为砸开脚镣手铐作准备,以免暴动时来不及,耽误时间。党小组决定计划暴动出狱后,首先缴了监狱警备队的枪,然后去捕捉国民党凤阳县县长作为人质一起出城。党小组还研究,暴动越狱打开虎头门是关键,于是党小组就设法同陈月英取得了联系,叫她去做看管虎头门女看守的工作,为暴动提前作准备。

1929923830分,邵葵、王香圃、邱启仁、陈德荣等假装同住在小号里的陈月英谈话,他们一看女看守恰巧不在,邵葵悄悄地告诉陈月英党小组已做好越狱准备,她当场点头明白,这时,邵葵说了一声:“把门拉开!”陈月英随即拉开虎头门,当即就冲出很多人,此时,陈月英被后边的人群冲了出去。就在这时,难友陈明德与王金斗当时把虎头门外一个姓董的看守迅速的绑起来,用布蒙住他的双眼,用棉花塞住嘴,随后,王金斗和另一难友刘金榜举着用红绸子裹着的木制假手枪,挥臂高喊:“兄弟们,跟我们一起找县长算帐去!”这时,张明德也举着木制的假手枪助威大喊:“兄弟们,冲出去,快跑啊!”号里的难友一看有人拿手枪带头鼓动大家越狱,胆子都壮了起来。顿时,整个监狱内就如同火山爆发,各牢房的难友一齐出动,像潮水一样向虎头门外冲去,他们边跑边喊:“快跑!快跑!我们自由啦!”、“打倒贪官污吏!”、“找县长算账去!”他们的呐喊声,犹如排山倒海的潮流,令敌人胆颤心惊

当邵葵、王香圃、陈德荣、邱启仁在最后刚想朝外冲时,就听到有“砰砰砰”的枪声,他们知道敌人开枪了,知道没法继续冲,于是便装作老实人又回到牢房。后来,难友也没有出卖他们,而陈月英冲出去后又被抓回,受审时,她只承认自己是被裹出去的。

这次暴动越狱共逃出50多人,抓回20多人。虽然难友没能全部逃走,但在凤阳周围影响很大,国民党安徽省高等法院上报南京,惊动了国民党总统蒋介石,他亲自派人来凤阳追查暴动经过,抓捕策划人,但查无证据,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1930123,国民党安徽省高等法院作出判决:邵葵和邱启仁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陈月英因越狱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王香圃因查无证据,无罪释放。

1931年元月,邵葵出狱后,先后在南京、上海、徐州、江西等地寻找党组织,后来做党的地下工作。

19335月,邵葵遵照党的指示,从外地回到宿县。可眼前,邵葵同邵恩贤在一起相互诉说着这几年来的各自生活经历,说罢,姐弟俩从心里都感到轻松了许多。过了一会,两人又啦了会家常,随后,邵葵又对邵恩贤说:“三姐,告诉你吧,去年8月,国民党宿县县长房树桐(又名房华岩)率部围剿咱县农民抗烟捐暴动武装。在战斗中,咱宿县县委书记任训常牺牲,徐州特委委员孙叔平脱险后回到徐州,省委特派员王香圃和赵干秘密去了烈山煤矿,咱弟弟邵恩元被捕,现关在南京监狱里。”邵恩贤听后用手抹把泪说:“唉!我的娘来,咱共产党人咋这样的不幸,真没想到咱们干革命是这样的艰难!”邵葵劝邵恩贤说:“三姐,别难过了,咱共产党人干革命不怕坐牢、不怕牺牲,怕坐牢、怕死的人那不是真正的干革命。当前,咱宿县好多过去的党员有的被捕,有的牺牲,还有的到国民党哪里去自首,甚至还有的成了叛徒,现在党的活动已被迫停止,城里一片恐怖。三姐,城里你不能多待,要赶快转移,要么你到乡下徐舒爷爷家蔽一蔽,一来照看孩子,二来帮家里做点家务,同时还能打听一下姐夫的下落。”邵恩贤关心地说:“葵弟,你咋办?”邵葵说:“三姐,不要担心我,敌人知道我是坐过牢的人,始终认为我变得怕事,守了本分,不然早把我抓了。我要利用敌人这种心里,在家里呆着,等到9月份开学,我就到学校里去老老实实教书,暂蔽下来,待机再起。三姐,你就放一百个心的走吧!”

19338月的一天,邵恩贤带着小徐舒伤心地离开了有病的母亲,悄悄地来到了宿县临涣区徐楼村婆婆家。婆媳相见,有说不尽的话,叙不完的情。婆婆对她说:“两年前,那些坏人抓不着你和风笑,就把你公公带走了,那些吃狗屎不就蒜瓣的家伙要他说出你和风笑的下落,他真说不出,那些人就把他投入大牢。后来,我卖了家来好几亩地也没有把他赎回家,两个月前,是你公公给那县长的闺女治好了病,后经县长说情,才算把你公公从牢里放回来。”邵恩贤听了,转过脸来难过地对在场的公公徐从谦说:“俺大,你为俺当孩子的受连累,让你老人家受罪了。”邵恩贤的公公说:“只要你们在外平平安安的,我就是把牢底坐穿也甘心情愿。”邵恩贤听了这话,不禁潸然泪下。

邵恩贤在婆婆家不愿长住。19339月,邵恩贤在一位地下党的介绍下,带着女儿徐舒离开徐楼来到离临涣集不远的涡阳县县立完小教书。

邵恩贤在涡阳教书期间,她历尽曲折终于在涡阳县一位地下党那里得知丈夫徐风笑在上海的消息,一天,邵恩贤与徐风笑通信了。邵恩贤知道丈夫徐风笑还活在世上,心情开朗多了,从心底里感到她的生活又充满了阳光。

19348月,邵恩贤带着女儿徐舒喜气洋洋地从涡阳县涡河码头乘船经淮河来到了蚌埠,为了安全,她又换乘火车从蚌埠来到了上海。

在上海浦口火车站,徐风笑呆呆地站在哪里已经很久了。当他第一眼看到分别6年的爱人邵恩贤领着小孩向他走来的时候,不禁悲喜交集,不知所措,邵恩贤看着新婚3个多月就离别的丈夫又黑又瘦一动不动站在哪里,辛酸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时,聪明的小徐舒抬头看看邵恩贤,又朝前看看徐风笑,于是她就撒开母亲的手边跑边喊:“爸爸!”此刻,徐风笑如梦初醒,大步朝前走了几步,弯腰抱起了小徐舒,激动地泪水夺眶而出。徐风笑兴奋地对邵恩贤说:“这是咱们的女儿?”“她叫徐舒,已经5岁了。”邵恩贤点点头眼里噙着泪说。

邵恩贤这次来上海在丈夫徐风笑哪里只住一个月,等到9月学校开学,她就回安徽涡阳县去了。可是到19351月学校放寒假时,邵恩贤毅然辞去学校的工作,带着女儿又来到上海徐风笑的身边。她第一次来上海时,完全体会到丈夫徐风笑因找不到党组织而在精神上的痛苦,她亲眼看到丈夫在上海生活上的贫困,特别是她听丈夫说曾因找不到党组织想跳黄浦江而感到害怕。她多么担心丈夫自杀,多么担心丈夫被害啊!邵恩贤想,只要她在徐风笑身边,他就有了家,既然丈夫的组织关系在上海,她就陪着他在上海寻找!她觉得只要和徐风笑在一起,就是天大的困难,也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1935年夏,邵恩贤、徐风笑、赵西凡三个共产党员一起在上海巧计摆脱了叛徒赵立人的纠缠。19351030,邵恩贤生下了她的儿子“英特尔”。19364月,邵恩贤和丈夫徐风笑在上海寻找党组织无望的情况下,带着徐舒和“英特尔”一双儿女回到了家乡安徽宿县临涣区徐楼村。真没想到,邵恩贤和徐风笑刚到家就接连下了几天的春雨,看,这天刚放晴,邵恩贤就走出家门到庄东头来了。

现在,邵恩贤独自一个人在庄东头常沟边的树林里,来回走着,想着过去的事情。她来到常沟边又站了一会,抬头看了看沟对岸的小庄沈桥,就沿常沟边往北走去,她走了几十步朝前看了看,又转身向西沿庄后的一条路朝她婶子家走去。在邵恩贤婶子家屋后头,离远看见菜园里有个人,弯腰在干活,走近一看,是徐风笑堂弟徐清汉的媳妇陈良。陈良没有发觉有人从背后路边走来,只是蹲着栽辣椒秧子,头也不抬,有时弯起腰,低着头栽。邵恩贤悄悄地站在闳园子边上,用手理了一下额上的头发,惊讶地说:“哟,干活的心真盛,这才下过雨,地不粘吗?”陈良听见有人说话,转过头一看是大嫂邵恩贤,红润的脸上笑出来说:“这菜秧子下过雨薅了就栽好活的很。”她穿着海衫蓝褂子,手里拿着一把茄秧子,见邵恩贤从闳园子门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泥,歪起头冲着邵恩贤笑。白净的脸庞被太阳晒得发红,也瘦了,脸显着更长 ,身子更棒。邵恩贤问:“那,就连这样的活你也都干?”陈良看看四下没人,低声对邵恩贤说:“你看咱这个家庭,为了革命,都出门在外 ,只剩下女的在家,清鲜虽是个男的在家,他还小,我是个老大,得领头干才是。”说着,陈良把手里的茄秧子放在韭菜沟头上,忙说:“大嫂,俺娘在家,咱回家坐去。”邵恩贤说:“趁天,把菜秧子栽好再走。”陈良高兴地说:“好!”两人说了一会话,陈良又开始栽茄秧子,栽完,她又去弯腰薅把洋柿秧子来栽。这时,邵恩贤也前去弯下腰同她一起栽了起来。

这时,邵恩贤的婶子正坐在堂屋当门纳鞋底,给孙女做鞋。想起大儿子徐清汉为革命而死,两只老眼不由得噗碌碌滚出泪珠来。二儿子徐清理被派去徐州去寻找上级党组织,一年多没回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三儿子徐风三在宿县正念书,去了陕北,半年多音信全无,又不知出了啥事,他大去了宿县还没回来……当她想到,出门在外的二个儿子真的遇上好和歹,老伴俩眼看都上了年纪,这一家子人家,又该怎过呀!虽然这个家有大儿媳子陈良支撑着,可她还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想到这里,心不由主,两只手哆哆嗦嗦,再也不能纳鞋底了,眼泪像一粒粒珠子滚到鞋底上。她低着头,无声地流泪。一群细小的火花从眼里飞出,眼前一片昏黑。那时,一个家庭妇女,没有文化,还不懂得一个革命家庭的命运是和整个中国革命命运连在一起的。徐清理、徐风三和他大为革命奔波在漫长的道路上,大儿媳子陈良为革命勇挑家庭重担,一个做母亲的人,为儿女们为丈夫担忧,也就是将全部的心血流给了革命。正在迷迷糊糊的暗想,听得屋后闳园子里有人说话,她把手里纳的鞋底放在地上的鞋筐子里,坐了一会,正说出去到屋后头看看,这时,院子里进来两个人,她一看,一个是她大儿媳子陈良,一个是侄媳妇邵恩贤。心上一喜,出溜走出门来,高兴地招呼说:“邵孩子,啥时候回来的?风笑和孩子可都来吗?”

听得问,邵恩贤说:“都来了,俺是这场雨头天来的。”邵恩贤的婶子又对着儿媳子陈良问:“陈孩子,你是怎碰见你嫂子的?”陈良说:“俺娘,我对您说吧,俺嫂子来的那天,俺就见了面,这几天下雨,我看您心里不舒坦,就没给您说。今儿个晌午头来我在家后闳园子里栽菜秧子碰见俺嫂子,她还帮着栽洋柿秧子呢,您看,都弄了一手泥。”说着,跟着邵恩贤的婶子走进了堂屋。邵恩贤的婶子用铜洗脸盆端进水来,说:“邵孩子,陈孩子,都来洗洗,碗碴子扎烂你们的手,叫我老婆婆心痛。”陈良说:“我的手不怕扎,成天的干活,俺嫂子的手怕扎,她是城里人,是教书先生。”邵恩贤说:“别说的那么肉麻,都是一家人,啥罪咱都能受。”邵恩贤的婶子搬来板凳,说:“快来坐下,我给你们倒茶。”陈良说:“俺娘,您坐着吧,我去倒茶。”邵恩贤问:“俺婶子,这些日子都还好吧?

邵恩贤的婶子说:“好,好,啥都好。就是老头子和你清理、风三二个弟弟都出门在外,我这心里老是不安,自从你二弟清理走了以后,他刚过门的媳妇赵淑兰就回娘家了,这样也好,儿子不在家,省了我老婆婆担心。”邵恩贤的婶子喝了口茶,接着又说:“邵孩子,这回你和大侄子带孩子回来,就别走了,几口子出门在外,不容易,人不说么,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邵恩贤说:“俺婶子,这次回来,俺真的不走了,在家照样干革命。”邵恩贤的婶子一听,笑了说 :“你们要是在家,清理、风三他们要是知道了,都会马上回来的。”说着,她低头去拿鞋筐子里没纳好的鞋底。

邵恩贤坐在板凳上,问:“俺婶子!做的啥针线活儿?”邵恩贤的婶子说 :“做啥活?快上了年纪,手拙眼笨。给毛玲、松玲两个孙女做双鞋。唉!做也做不好,不做又想做,心里慌。”陈良听着,心里难过地说:“俺娘,您就别做了,拿过来,我抽空给她们做。”

正说着,有个闺女,穿一身毛蓝衣裳,迈着细碎的脚步走进院子,邵恩贤坐在堂屋西旁一眼就看见她,不高不矮,粉红的瓜子脸,走起路来轻轻的,踮着脚尖走路,心想:“这是谁?怎长得这么漂亮?”

那闺女向前又走了几步,大眼睛一转,看有生人,便停下脚步,说:“俺大姨,毛玲和松玲在西院写字也累了,我领她俩玩去了?”邵恩贤的婶子说:“你去吧,看着别叫她俩摆使水,天快晌午了,我做饭去。”说着,她满脸的笑色,看了看邵恩贤,又看了看陈良,起身走了出去。

陈良说:“这个闺女叫吴长秀,家是浍河南大吴楼的,她家里有五、六十亩地,读过几年书,长得大大方方的,在咱这方圆左近,也算得上一个才女。她从小就跟咱弟风三定了娃娃亲,风三在家的时候,她常来,两人在一起读书练字,真是情投意合。自从风三去了陕北,她常来打听他的消息,后来,我看她一个女孩子家来来往往过浍河坐船不方便,于是我就对俺娘说,咱家来正缺人手,把她留下来,一来能帮家来干点活,二来还能领领毛玲和松玲,教她们识识字,俺娘一听,高兴地给俺大一说,也就同意了。”邵恩贤说:“今后风三要是回家,叫他们两个成亲算了。”陈良说:“就是的,还是大嫂想得周到。”

邵恩贤坐了一会,问陈良有啥活要干。陈良说:“等晾晾地,就去种棉花,点瓜。”邵恩贤说:“啥时候干活,我跟你一起去。”

                                                                                       

皖北煤电恒源股份五沟煤矿 协办

矿长 李建 党委书记 张小求


本栏目由 中共宿州市埇桥区委党史研究室、淮北市濉溪县科学技术协会 特约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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